李轻松垂头丧气地站了好一会儿。他觉得阳台上的三个人像是演电影,气氛温馨得过了头。可是他又说不出来哪儿不对。一切都是尽善尽美,无可挑剔。

他终于恨恨地咬着牙,拎上白菜和排骨,从舒一眉家里走出去。

舒一眉趴在窗台上,一直盯着李轻松的背影,到他消失不见。而后她扭头,心有余悸地问弟弟:“你说他还会再来吗?”

弟弟说:“他不会再来了。”

卫东平跟着点头:“我也觉得他不会再来了。男人总是要个面子的。”

舒一眉固执和胆怯得像个小女孩:“要是他再来呢?再来怎么办呢?”

弟弟觉得这个问题简单得不能再简单:“你可以再找卫叔叔帮忙啊。”

卫东平就抬了头,用眼睛去看舒一眉。他看到舒一眉的头在阳光下闪闪亮,她的眼睛,她的脸,都带着一种迷茫和寡断,像是在等待着卫东平话,等待他做出某一种安慰和承诺。

卫东平笑起来:“别担心啊。”他重复地说:“什么都不用担心啊。”

弟弟的鸟儿住上了卫东平用铁丝编成的鸟笼。现在大家都看出来了,这是一只小小的白头翁,它头顶上的一小撮白毛便是再明显不过的记号。张小晨来看望他的“老朋友”时,惊讶地叹着气:“我的天!郭老师那回没收小鸟儿时,知不知道它是白头翁?”

张小晨怀疑郭鸣是因为“白头翁”的绰号而负气。但是弟弟明白,不是这样的,郭老师不是这样狭隘的一个人。没有及时归还小鸟儿只是他的疏忽。在这个世界上,每个人都有犯错误的时候。

可儿每隔一天就要跑来看一趟白头翁。她用数码相机拍下了鸟儿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细节――

它把小肉虫洋洋得意叼在嘴巴上的样子。

它低着脑袋喝水时,尾巴翘起来的样子。

它在拉屎,脸胀得红。

张小晨用一根竹竿撩逗它,它愤怒得扎撒起翅膀,仿佛要跟竹竿决斗……

可儿每次拍到有趣的照片后,一分钟都不肯耽误地奔回家,到她的博客上。她很得意地告诉弟弟,她的博客快要成为南京地区人气最旺的博客了。

弟弟注意到,她使用的词不是“已经”,是“快要”。“快要”这个词的水份很大,距离“已经”的说法,或者非常近,或者还很远。

外婆不赞成弟弟用笼子养着白头翁,她认为这种鸟儿不是鹦鹉和八哥,它需要空间,需要飞翔,需要在阳光下自由生长。她劝弟弟说,等过了寒假,天气暖和点儿后,还是把鸟儿放了吧。

弟弟翻日历,确定了一个放飞鸟儿的日子:惊蛰。他知道惊蛰的日子会响雷。等春天的第一声雷响起来,鸟儿在隆隆的雷声中从他的手中冲出,飞向天空,飞向风雨和自由,那会是一件多么激动人心的事!

弟弟拿着圈好的日历去问舒一眉:可以吗?选这个日子合适吗?

舒一眉弯腰在书架前寻找一本书。她扭回头,笑微微地回答弟弟说:“可以呀。”

这时候,她突然现了想要找的那本书《王尔德童话》。书已经有点旧了,藏在书架的一个角落里,难怪舒一眉寻找时费了半天的劲。

弟弟马上明白,这是舒一眉要找出来借给卫东平的书。当初舒一眉注意到了卫东平,就是因为他提起过王尔德的《快乐王子》中的小燕子。

弟弟很快乐。他真的很快乐。王尔德笔下的快乐王子是悲伤的王子,可是舒一眉家的弟弟是快乐的弟弟。他觉得生活太奇妙了,你安静地过完每一天,永远都不知道明天等待你的是什么。

舒一眉倚着书架,给弟弟读了书中的一段话:“在黎明到来之前,夜莺唱出了最后一支歌。明月听见了歌声,竟然忘记落了下去,只顾在天空徘徊;红玫瑰听见了它,便带着深深的喜悦颤抖了起来,张开花瓣去迎接清晨的凉风。歌声还唤醒了梦中的牧童,它越过河中的芦苇,传到了大海。”

舒一眉的眼睛,在这样陶醉的朗读中,微微地眯缝起来。她身上橙花的香味,就像王尔德童话中传递出来的气息,把弟弟包裹了起来,鱼儿一样地飘浮和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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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书结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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